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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年过后,朱由榔在江陵一边等待川军集结,一边让御林军的参谋和军官们做先生,教先到的明军读书认字。

和御林军的规矩一样,他要求所有千总以上军官必须认识一千个汉字,做到能自行看懂公文军令。

这个要求让很多大老粗都颇感为难,打了一辈子仗,干的是刀头舔血的活,哪能一下子舞文弄墨呢?

很多将领私下找到天子,说很多中层军官都表示不想升官,能不能不参加识字班。

朱由榔断然拒绝,还要求所有将领必须带头参加。

在一次会议上,他这样说道。

“御林军的军官以前也是大老粗,怎么现在都识字了?可见,年龄不是问题。两年后,我们将接管两京十三省,你们会当上各省提督,甚至总督。大字不认识一个,怎么当大官?未来,我们还要征服缅甸、吕宋,甚至远赴重洋前往美洲。到时,难道大家还要带十个八个幕僚,才敢去赴任吗?”

朱由榔还提到,仗打到现在,每一个军官都是久经考验的人才,每一个士兵都是忠臣的战士。

即使退伍军官,也要分派去巡检司当主官,或者委任为村长、甲长之类的基层官员。

总而言之,军队里这些忠诚的将士们不会闲着,未来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。

既然要帮助天子治理国家,当然首先要识字。朝廷可以给提督配几个幕僚,但不能给千千万万个村长都配上。

所以,读书认字是硬性要求,大家不要不识好歹,公然违抗皇帝的命令。

治理国家这个说法让将士们大为受用,那可是读书人才能享有的荣誉。如今天子将这个荣誉分享给军队,大家当然没什么好说的,只能硬着头皮去学。

几百个军官一起当蒙童的景象极其壮观,一时间荆州纸贵。

三月,被抽调的精锐全部齐集荆州。

朱由榔带着马宝、李来亨、窦名望等一大批猛将前往崇明。加上御林军,大军人数高达五万。

为了让所有人都不用上岸赶路,朱由榔又重金向张长庚和张朝璘各买了一些战船。

就这样,五万明军,近千艘大小战船浩浩荡荡地向下游进发。

沿途,他们又数次在湖广、江西、江南等省的沿江县城外集结。

一来耀武扬威,二来等待航速较慢的船只。

每到一处,就勒令清廷的地方官送来粮食补给和地册文书。

地方官看到明军声势浩大,唯恐他们一不小心攻破城池,当然有求必应。光孝敬天子的礼金就送了几十万两。

从江陵到崇明,明军舰队磨磨蹭蹭走了接近两个月。

大清的多尼郡王也正是因为这次武装大游行,被湖广、江西的督抚拒绝靠近长江,也算是无妄之灾了。

留守崇明的部队早就修好了军舍和水营,四川的大部队一到,立即开始进行跨海作战训练。

崇明岛就在长江口,风浪不是很大,又方便出海,很适合作为训练基地。

和御林军当初一样,来自四川的将士们首先要学会游泳,接着,又天天在水营的训练场里“游玩”。

来自兴山的千总乔三就是其中一员。

谷城之战,乔三手刃清军游击胡文科,被李来亨连升七八级,当上了千总的位置。

他满以为,会在湖广会再度遇上仇人张勇,不料一仗没打就拿下了荆州。

随军东进的时候,他被李来亨告知,一年后将会跨海直捣京城。路途很遥远,海上风浪很大,所以必须先在崇明岛进行“特训”。

乔三当然不会拒绝收复京城的荣誉,向李来亨发誓,要带队在训练比赛中拔得头筹。

不过几天过后,他就发现豪言壮语说早了。

很多身经百战的老兵在学游泳这个环节就打了退堂鼓,到了水营训练场,更被各种奇怪的科目折磨得半死。

如果不是御林军的训练军官煞有其事,又发誓他们也是这样过来的,乔三早就撂挑子不干了。

最让乔三气愤的是,每天都有几个福建或舟山的将领来到水营“指点”一番,“语重心长”的态度让他感到很耻辱。

不过,每当西营或闯营的军官发出质,那些来自福建、舟山的将军就会现场露几手。

比如说训练场最难的水上大闯关,每一个福建或舟山的军官都能在一炷香内轻松通过,让乔三无话可说。

最后,天子传来命令,所有福建、舟山的将军都不得用巡视、探视或者其他理由进入训练营,日子才总算好过了一些。

每天晚上,御林军的参谋们就会到军营里上课,从看懂自己的名字,到看懂一句话,再到自己写一份简单的家书。

每当有军官发誓不再学写字的时候,参谋们总会有很多新奇的点子,激励他们不要放弃。比如说读一段广东报纸上写的新闻,或者讲上一段评书。

到了八月,终于有资格乘坐海船出海的时候,乔三猛然发现,来自兴山的两千将士在不知不觉间起了重大变化。

身边的同袍个个脱胎换骨,越来越有“文绉绉”的味道,看起来就像御林军里的士兵。

“这样,真的还能打胜仗吗?”乔三不禁产生了疑惑。

那一次出海,舰队遇到风暴来袭。

在赶回崇明避风的路上,狂风差点将船帆扯成碎片。

乔三在船舱内狂吐不止,而来自舟山的水手则一边在甲板上操纵缆绳,一边暴风雨中放声吆喝和歌唱。

直到这时,乔三才知道之前的训练还远远不够,想要跨海前往京城,还有很多事情要做。

就着最后一口西南风,补给船从广东运来一批新式炮车。

这种炮车并不大,重约三百多斤,被称为三磅野战炮。

一个人肯定很难扛得动,不过装在炮车上,推起来却不慢。

乔三所在的千总队又增加了一项训练内容:推着新式炮车在训练场到处跑。

御林军的一个军官告诉他,兴山营将会装备十门三磅野战炮作为补充火力。等乔山率领的千总队熟悉了炮车,就会有炮兵军官过来教他们怎样打炮。

那个军官兴奋道:“这种炮可带劲了,十门炮轰过去,保准打得鞑子嗷嗷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