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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承先的坐骑是从淮扬盐商家中抄到的好马,一下子就从明军包围圈的缝隙间穿出。

其他人就那么好的运气了。为了防止盐丁半路伺机逃跑,范承先一向到了盐场才允许放饭。绿营兵和盐丁们没吃早饭,又连续赶了三四十里路,哪里还有力气逃跑。

明军很快堵死盐场的各个出入口,能像范承先那样成功逃跑的人十中无一。

范承先回到县城,马上组织守备绿营和民壮上城头防备,然而等了大半天也没见明军追来攻城。

在书写发往扬州的告急文书时,他猛然发现自己还不如不跑。

如果当时在盐场战死,自己怎么也能博个“力战就义”的评语。如今带着几十号残兵败将逃回,该如何向知府大人解释?

范承先刚写了一个开头,又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箩筐,展开一张新纸重写。

在最终发往扬州的告急信中,盐场遭遇战被描述成一场激烈的战斗。三百绿营视死如归,一路英勇拼杀,终于将五百盐丁送回界内——绿营的损失没法隐瞒,必须如实上报;盐丁可以在乞丐堆里再找一批,没必要将损失老实交待。

还好界外荒无人烟,明匪想来不会呆得太久,后面多出钱粮多募人,把耽误的盐额补上就是。

范承先一连几天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,随着江南省各地的“噩耗”接连传来,他发现自己的过失不算什么,失陷两百余人在茫茫多的失利中根本排不上号。

塘报上,郑成功一次性出动了上百艘战船,分别在沿海各处发起袭击。从北边的海州湾,到南边的金山卫,到处都有明匪的踪影。

尤其是淮安、扬州一带,竟然出现了七八股贼兵。

两淮盐运司通州分司遇袭兵败、淮安分司中伏兵败,数个盐场设场大使战死……这些好多都是从五从六品的大官。

两江总督朗廷佐下令淮安、扬州、松江、常州、苏州等沿海府县戒严,还告诫地方官和守备将领务必守好城池,勿令贼人攻破一城。

江西、安徽的援军正在星夜赶来的路上,就算被围城也不必惊慌。

“郑匪愚不可及,如此打草惊蛇,如何能威胁江宁呢?这一次,恐怕连镇江都打不下吧。”

范承先对郑成功做出一个“未老先衰”的评语,又吩咐主簿、县尉等佐官再找找,看还能不能找出几个没背景的小盐商出来杀杀。

……

明军大举来犯,整个江南省笼罩在战争阴霾当中。

郎廷佐和苏松提督梁化凤都是永历十三年死保南京的大功臣,在应付郑成功方面很有经验。

在郑成功败退厦门的几年时间里,他们通力合作,在吴淞口、福山等处修建了很多江防炮台,大量火炮对准了长江主航道。特别在吴淞口,重炮多达百余门。

此次他们一个坐镇江宁,一个坐镇苏州,又调遣重兵前往镇江严防死守。

侦知敌情的第一天,郎廷佐就将刚收上来的库银拼命往外撒,激励将士们奋勇杀敌,莫让明匪荼毒江南的惨事再度发生。将士们也拍着胸脯保证,一定将江南省守得稳稳当当。

或许是惧怕江防之威,又或许害怕岸上的重兵,郑成功这次似乎非常小心,舰队连一次都没有迈过吴淞口,要么在外海来回游弋,要么去袭扰一些鸡毛蒜皮的小地方。

今天袭扰一个县城,明天伏击一个盐场。至于为什么总是盐官中伏,也许因为界外除了盐官根本没其他人了吧。

见成功遏制郑匪的攻势,郎廷佐不禁为自己的先见之明而得意,暗想郑成功那厮果然来犯。如果前几个月把兵调往湖广,现在可怎么办才好呢?

不过在对峙半个月之后,郎廷佐发现还有另一道难题无法解决:明军一直不退,下面的府县怎么出界熬盐呢?

在以前,沿海各处有数不清的哨所和卫所,每一处都能提供预警,明军无论在哪里上岸都讨不到什么便宜。

如今界外荒无人烟,补给困难,别说驻扎兵丁卫城了,就连哨所都无法维持太多。

而明军袭扰的目的似乎十分明确,就挑盐场来打,哪里有熬盐的烟火升起,他们就去打哪里。

一时间,隶属两淮盐运司的所有盐场都不敢再出界熬盐,刚刚缓解一些的盐务又重新陷入困境。

郎廷佐派使者前往苏州找到梁化凤,提出这么一个猜想:郑成功这次并非为攻打江宁而来,而是为了阻止两淮盐运司熬盐。

梁化凤在回信中安慰称,这次吴淞口出现了上百艘大船,怎么也得有两三万人吧。这么多人不可能一直在海上飘着,时间久了,粮草不济自然就会走了。

郎廷佐对这个判断将信将疑,因为谁也没办法跑到海上求证郑成功到底带来了多少人。就是郑成功本人来没来,都是一个未知数。

又过了一个月,当山东和北直隶的塘报传来时,郎廷佐发现事态有点严重。

曾在吴淞口出现的明军舰队似乎没有一直留在长江口,而是再次北上,绕过山东半岛进入了渤海。至于常常出现的战舰,或许只是十几艘来回倒腾而已。

因为渤海沿岸就是长芦盐运司,那里的数十个盐场是全国唯一还在正常运作的海盐产地。

按塘报里所说,明匪上岸后没有攻打任何城池,反倒大举破坏晒盐池和熬盐工具。现在渤海湾沿岸一日三惊,盐丁们根本没法正常熬盐,更别提增加产量了。

又过几日,闽浙总督李率泰来信,说张煌言率部出现在浙江沿岸,让他们没法偷偷熬盐。

福建的消息还没传来,不过郎廷佐用脚趾头也能想到,郑成功同样会派出舰队去袭扰闽海的盐场。

郎廷佐本来是禁海迁界的支持者,一度以为断绝走私会把郑成功和伪帝熬死,没想到仅过去三年,郑成功还没死,自己恐怕就快死了。

全国上下七八千万人,只剩山西的池盐可吃,怎么可能够?

“可恶,明贼竟想出这种断子绝孙的招数,丧尽天良,丧尽天良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