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欢迎光临多多书院!
错缺断章、加书:站内短信
后台有人,会尽快回复!
  • 主题模式:

  • 字体大小:

    -

    18

    +
  • 恢复默认

方以智所说的宣宗故事,是大明痛失安南的往事。

当年成祖设立交趾承宣布政使司,把安南纳入正式的统治序列,布政使黄福编民籍,定赋税,兴学校,置官师,一度把安南治理得井井有条,百姓安乐。

但安南距离中原太过遥远,朝廷无法及时监察官吏。黄福卸任后,宦官山寿接任掌权,官员争权夺利的纷争日趋激烈,政令军令出自多门,安南重新陷入混乱之中。

明仁宗朱高炽一开始增兵安南镇压,取得很多胜利。后来安南反抗军避开明军锋芒,躲到南部的山高林密里打游击。

南部实在太过于遥远,明军不熟地理,在平乱过程中损失很大。

直到宣宗朱瞻基继位,叛乱依然无法平息。眼看明军在泥泽越陷越深,朝廷最终选择还政于陈朝,无奈放弃安南。

经过提醒,朱由榔也意识到郑柞主动泄露和谈条件的用意,那就是给自己塑造一个被迫害者的形象。

等明军忍无可忍,主动出兵去攻打升龙城时,他就假装抵抗一下,然后溜之大吉,回南部当山大王。

如此一来,在南方豪强和安南百姓眼中,郑柞的形象就变得高大起来。

郑柞会成为一面抵抗外敌的旗帜,朱由榔反而成了那个得理不饶人的小人。

得不到百姓支持,安南明军的处境就变得不妙,和仁宗、宣宗时差不多了。

面对郑柞的舆论攻势,朱由榔感觉受到愚弄,大为火光,气得直想骂娘。

“明明是郑柞有罪在先,朕不把他碎尸万段已经很客气了。仅仅租借两府之地而已,怎么变成朕无理取闹了呢?”

“阿弥陀佛,善哉善哉!兵法有云‘主不可以怒而兴师,将不可以愠而致战;合于利而动,不合于利而止’。陛下还是要三思啊!”

朱由榔连续喝了几口冰镇奶茶,才稍微平息怒火。重新整理思路后,他要求方以智继续打探消息,观察各方动态。

“李国英是个难缠的角色,万一明年重庆打不下来,云南大军还得走安南回两广。所以无论如何,一定要想办法把升龙府拿下,否则我军反攻大计就缺了一条腿。”

“阿弥陀佛,陛下容贫僧重新再想一个方略……”

……

方以智走后,礼部郎中陈安德又来求见。

带着满腹怒火,朱由榔接见了这个通晓外事的谋臣。

“陛下,阮濒福的使者包含祸心,不得不防啊!”

“哦?此话怎讲?”

“臣在广南生活过一段时间,见过阮濒福。他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,一直想取代郑柞的位置。因此他们积极支持我们出兵,里面肯定有阴谋。”

陈安德陈述的时候,特别加重了“取代”这两个字的语气,似乎暗有所指。

接着他又说了很多阮濒福在广南的施政举措,包括如何攻城略地,招揽人才等等。

比如朱舜水就曾经被阮濒福用很多方法去招揽,包括威逼、利诱、恐吓等等。

更可怕的是当朱舜水表明心怀大明,不可能效忠于他后,阮濒福还“宽宏大量”地把人给放了,狠狠地赚了一波名声。

朱由榔早就听说阮濒福是个枭雄,听完这些绘声绘色的描述,他对此人的评价又上升了一个档次。

朱由榔头大如斗,用喃喃自语来整理思路:“如果我教训一下郑柞,阮濒福表示欢迎是很正常的,但是攻取升龙府就……

他的野心是取代郑柞,如果我夺取国都,他不就永远没机会了吗?他的阴谋是什么呢?”

思来想去,朱由榔忽然发觉阮濒福有很多办法可以坑自己。

比如说,一旦两军开战,阮濒福就减少前线兵力,让郑柞可以抽出更多精锐部队返回升龙府防御。

又比如说,他可以授意广南海商给郑柞送物资。

郑柞的百战精锐都在南方和阮军对峙,如果能抽回北方,升龙府一带的实力就会大大加强,能和明军打很久,直到双方流尽最后一滴血为止。

听说阮濒福和郑柞还是亲戚。他想消灭郑柞很难,暗中支持一下还是很容易的。

由此推之,武公悳和莫敬耀也很可能出工不出力,坐看明郑两军打个你死我活。

等到朱由榔请求他们出兵时,他们就可以提很多条件,比如说取代郑柞摄政等等。

说到底,安南国王现在还是黎维祺,武、莫、阮三方都有不俗的实力,距离下一个郑柞并不遥远。

而每一次大战都是强弱转换的机会,这几个野心家应该不会轻易放弃。

“你的建议朕会好好考虑。你继续招待好这几批使臣,多请他们喝酒,套一些有用的话出来。不要怕花钱,费用可以找朕报销。”

“是……是陛下。”

……

陈安德走后,在志灵城主持防务,督练新兵的张北海又来求见。

见到朱由榔的时候,张北海脸上似乎有些难言之隐,说话支支吾吾。

“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,只要不是劝朕不要去打郑柞就行。”

“啊……”

张北海眼睛转了几圈,随便说了几句闲话,然后开始告退。

朱由榔怒不可遏,一掌拍在身前的大案上,大喝:“放肆,你当朕很有空吗?有话不说,难道你想欺君?”

张北海大吃一惊,连忙扑倒在地,大声求饶。

“陛下恕罪,不是末将不想说,是末将想说的话,陛下不让说啊!”

朱由榔瞪大了眼睛,觉得整件事情真是不可思议。

就打个郑柞而已,外面的人都支持,自己人却一个个跳出来反对,真是岂有此理。

他开始理解郑成功出征宝岛前的心情,所有部下都不支持,实在是太难了。

“你还真是来劝朕的?来来来,说说,你又有什么理由?”

得到朱由榔免罪的承诺后,张北海开始把近几天新兵营内出现的情况描述了一番。

两万新兵自从被征召后,一直都表现的很安分,吃着大米饭,领着不菲军饷,士气很高。

但是郑柞把和谈的内容泄露出来后,民间谣言满天飞,军营内也出现了一些闲话。

军营里士气变得低落就不说了,居然还有个别人当逃兵,让张北海大失颜面。

“陛下,这些兵才训练了两个月,装备还没配齐。他们又未经过大战,现在渡江攻击升龙府,末将怕军心不稳,战斗会失利啊。如果战事延后三个月,末将有必胜的把握。”

“兵贵神速,朕哪有这么多时间等你。你能再花三个月练新兵,郑柞就不能?”

朱由榔盛怒之下,把张北海轰了出去,临走前还让左右记录:张北海练兵不力,罚俸三个月,钦此。

经过连续三个左膀右臂劝谏,朱由榔意识到自己一直疏忽了一个问题:

安南虽然是大明藩属,却也是一个拥有千年历史的国家。安南人信仰的也是儒家学说,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灭国的。

所以升龙府只可智取,不可力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