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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卷 天下归心一千五百二十七章 崇祯暴怒上

“陛下,夜色已深,还是早些歇息吧,陛下还年轻,可千万要注意身体啊。”京师紫禁城坤宁宫,已经过了亥时,也就是后世晚上九十点钟的样子,对于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的古代人来说,这个点应该是就寝的时间了,可是坤宁宫中依然是灯火通明,寝宫内,周皇后站在伏案批阅奏折的崇祯身边,奉上了一碗参茶,并对崇祯小声说着什么。今晚崇祯并没有在养心殿工作,而是来到了坤宁宫,在周皇后的寝宫中批阅奏折,周皇后很开心又不太开心,开心的是,皇帝终于可以抽时间晚上过来陪自己了,不开心的是,崇祯即便是到了坤宁宫还是带了一大卷奏折,看这些奏折的数量,估计又是要批到深夜,夫妻两人说话的时间不就又减少了吗?

听见周皇后的提醒,崇祯抬头道:“皇后,朕何尝不想早些休息,可是你看看这些奏折,多的都快把朕给埋了,你算算,西北大乱,天雄军全军覆没,清军前脚刚走,李自成又开始蹦跶了,现在很难控制住他们了,西北的兵马被清军一扫而空,李自成如入无人之境,死灰复燃了啊。地方官的奏折雪片一般飞到京师,朕就是想挡也挡不住。再看看辽东,已经多日没有消息,也不知道洪承畴他们那边现在怎么样了,从最后传来的奏报看,皇太极的兵马已经打到宁远了,后面的事情如何究竟如何发展了,朕这里也只有零零散散的消息,有的说清军在攻城,有的说他们撤了,也不知道真假如何分辨,洪承畴的折子不上来,朕心里没底啊。”周皇后叹息了一声,崇祯半句话不离国事,又看了看崇祯的双鬓,虽然崇祯今年才不过二十五六岁,可是好像比起前两年,双鬓更加斑白了,还有头顶心的毛发,也有部分变白,足以见识到他的精神压力有多大。

周皇后只能宽慰道:“陛下,事情应该还没有陛下想的那么坏,妾身虽然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但是也不是完全不知晓,虽然西北和辽东局势不明朗,但是其他地方的情况不是很稳定吗?特别南直隶那边,妾身听宫女太监说,南直隶那边的刘毅刘都督,最近还送了一笔银子过来,充实大内私库,足足几十万两呢。有这样的良将,大明局势应当不会崩坏。”周皇后虽然也听说刘毅跟崇祯有些不对付,但是对于具体的内情并不清楚,而且上次刘毅封侯之后也答应崇祯会由新军来负责充实崇祯的私库,所以基本上每个季度,刘毅都会拨付一部分银子运往京师,虽然刘毅也不喜明廷,但是大义名分不能失去,给崇祯的钱也不算太多,洒洒水拿到道德制高点,何乐而不为。

周皇后不提刘毅还好,提到刘毅崇祯的心里就开始不舒服,本来西北和辽东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,周皇后不清楚,崇祯心里可是门清,相比西北李自成和辽东皇太极,刘毅的威胁甚至比他们两人更大,现在刘毅是没什么反应,一直在南直隶不显山不露水的,但是万一刘毅有不臣之心,南直隶不仅是大明的腹地,更是大明赋税的重要来源地,丧失了江南,大明的运转都会停滞。刘毅就像是火药桶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,若是真的炸了,大明可就大厦将倾了。但是对于刘毅按照约定按时送上银子的事情,崇祯也不好说什么,毕竟是给自己带来了实打实的好处。所以对于刘毅,崇祯是又爱又恨,若是刘毅对自己忠心耿耿多好,又能拿银子,又能得到强军,可是偏偏,哎!这个混账,为什么就不能效忠自己。

见崇祯的脸色阴晴不定,周皇后何等精明,立刻意识到自己方才恐怕是说错话了,看来她平日里听到的传闻都是真实的,崇祯确实对刘毅无比忌惮,但是周皇后有些话不能当着崇祯的面说出来,刘毅是不是忠臣,全看崇祯怎么用,如果都像历史上那样,但凡是功高震主的功臣都得不到好下场,那么崇祯如何能使得动刘毅呢?该放权的时候就放权,给刘毅更多的信任,也许就能解决目前的问题吧。但是这些话如何能告诉崇祯,崇祯性格多疑,其实这也不怪他,毕竟在信王时期,他一直生活在魏忠贤的阴影下,哪怕是身边伺候的人都有可能是魏忠贤派来的密探,所以崇祯打小就养成了多疑的性格,不管是什么人他总要不断审视,不能完全相信对方,并且有些喜怒无常,也许今天对你很好,明天就翻脸不认人了。即便是周皇后在崇祯面前说话都是小心翼翼,不敢触怒他的逆鳞。

周皇后闭上嘴巴,崇祯接着批阅奏折,两人又是无话。猛然,一个奸细的声音打破了夜色的宁静,“陛下!陛下!辽东八百里加急!八百里加急!”崇祯一听就是王承恩的声音,在周皇后这里的时候,崇祯是不需要王承恩当面伺候的,一般这个时候王承恩就会像其他太监一样,在坤宁宫外站岗,若是皇帝有事自然会传召他,或者是外面有人有急事找皇帝,王承恩也会看情况进去禀报。果然,今天夜里还真就出事了,辽东八百里加急文书竟然连夜进了京师。按理说,京师这个时候早就已经关闭了九门,里面的人出不去,外面的人也进不来,有什么事情要等到第二天早晨开门的时候,可是崇祯早就下令,若是有辽东的战报过来,一定要第一时间送达。所以当送信的骑士自报家门的时候,城门守军不敢怠慢,立刻打开侧门,放骑士进城。

本来骑士的第一站应该是兵部,但是洪承畴吩咐过骑士,到了兵部之后一定要说明,洪督师的奏折必须直接承到圣上案前,不能让任何人截留。洪承畴此刻是大明的核心人物,本身也是一品大员,就算是温体仁也要给他三分面子,既然洪承畴说不能截留,兵部尚书也不敢按照正常程序上交内阁,只是派人通知了温体仁,然后就直接让骑士前往坤宁宫了。所以王承恩在宫门外听到是辽东洪承畴的战报,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,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寝宫跑。还没到门前,就大声喊起来,寝宫内的崇祯自然是听见了。他蹭的一下站起身来,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,桌子上整齐码放的奏折都被碰倒了一堆。周皇后本来准备吩咐身边的宫女前去开门,让王承恩进来,可是想了想还是自己走过去亲自开门。

吱呀一声,大门应声而开,王承恩已经跑得满身是汗,天气炎热,他又是从宫门口一口气跑到这里,自然是汗流浃背。只听他对皇后告罪道:“皇后娘娘,奴婢无礼,这就要去面见陛下。”崇祯的声音已经传来,“承恩,快过来,到底怎么了。”王承恩疾走到崇祯面前,翻身跪倒,“陛下,就在刚才,九门已闭,却有辽东镇塘马入城,言督师洪承畴有八百里加急连夜直呈圣上。兵部不敢截留,直接发到紫禁城了,奴婢得了信,便立刻前来。”崇祯的心都在颤抖,这个时候洪承畴有急报,还是八百里加急,到底是什么情况,甚至他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妙,按照常理,若是捷报,恐怕骑士早就已经在城中大声报捷了,可是见王承恩这样,似乎并没有那样的事情发生。可是败报好像也不像,王承恩表情虽然焦急,但是并不是那种丧气的感觉。不胜不败?说不定就是这样了,若是这样也好,最起码暂时是稳定住了。

崇祯问道:“是败还是胜?你应该问过塘马了吧。”王承恩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道:“陛下,送信的塘马正是洪督师的亲兵,他对奴婢说,洪督师再三严令不准跟任何人提起细节,一切都在战报当中,一定要陛下亲自验看。”“那到底是胜还是败?”崇祯又追问了一句。王承恩道:“奴婢见骑士的样子,眉宇间有喜色,虽然他不说,但奴婢以为,不像是败报。”王承恩看人的水平还是有的,这也是崇祯信任他的原因之一,听见他这么说,崇祯心中已经相信了七分,胜了?这个洪承畴,胜了就胜了,遮遮掩掩做什么。崇祯有些激动,他立刻接过王承恩递过来的信封,一下子撕开,将战报展开。“胜了!大胜!好!连锦州都收回来了,大小凌河也是!”只看了开头的一句,崇祯差点手舞足蹈起来。王承恩也是心头一松,看来他说对了,这也算是今年的第一件大喜事。崇祯正准备再豪言壮语两句,可是猛然,他的脸色大变,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,随即他头上青筋暴起,怒喝一声道:“逆贼!”